徐克仁:本报讯十画十会=自己

勾芍人

 

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一日,四十一岁的徐克仁同上海另七名记者在上海美术馆举办的“八记者画展”,无论在漫画界,还是在新闻界,都乃开创先河之举,使大陆新闻界又爆出一条新闻!

尽管这八位记者在展览会上以一条醒目的“本报讯”声称:他们曾经报道、评论过成千上百个画展,但这是第一个他们无法作出报道的画展。新闻界还是对这次画展作出了最高评价。《人民日报》刊登了消息,《新民晚报》以“八记者画展富有新意”为主题作了报道,《解放日报》则辟专版刊载了“八记者画展作品选”。徐克仁的一幅水彩画《访苏写生—基辅城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纪念碑》占该版首篇。著名漫画家华君武也为画展作序。

现为《新民晚报》副总编辑、《漫画世界》编委的徐克仁正是“春风得意”,谁知他为此付出了几多代价!

他从小喜欢画画。上中学时,上课很不专心。老师在台上讲课,他在台下给老师画像。终于被老师“人赃俱获”,只好硬着头皮等老师一顿臭训。恰恰相反,这位颇有“幽默细胞”的老师不但不批评克仁,还认为画得挺像自己,叫克仁把画送给他作纪念。这下可不得了,克仁从此便“肆无忌惮”,发疯般地画……十年动乱期间,克仁这个受人歧视的“狗崽子”被生活大潮推到上海崇明岛农场,过起辛酸的日子。荒唐的世界诞生了荒唐的逻辑:因为父亲是右派,克仁也就没有画画的资格,尤其是画“伟大领袖”的像。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上海各大街头铺天盖地都是讽刺“四人帮”的漫画。当时在上海面粉厂技校任教的克仁也拿起笔,让学生提着浆糊桶,到南京路、淮海路一条街、半条街地画,尽情发泄郁积在心中的苦闷和对荒唐岁月的谴责,欢呼新的生活。他的漫画,赢得众多观众喜爱,名噪一时,他也因此成为上海美协在粉碎“四人帮”后发展的第一批会员。一九八二年,他从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后,被分配到《新民晚报》。先后任报社文化部记者、美术摄影部主任。以高质量的新闻稿件、漫画和很强的组织能力,赢得上司和同事的赞赏。一九八六年,被提升为副总编,分管采访工作,又被市政府授予“优秀知识分子”、“劳动模范”等荣誉称号。

生活中的徐克仁是一幅“酒徒”的“扮相”。李白斗酒诗百篇,克仁斗酒漫画来。徐克仁嗜酒如命,颇有梁山伯英雄好汉“大碗喝酒”的气慨:什么白酒、红酒、啤酒,只要是酒统统都来,一斤以上白酒恐怕难不倒他。大家担心他患“酒精中毒免疫症”。上海新闻界、美术界朋友不得不甘拜下风,公认他为“酒仙”。他解释说:“这全是在崇明岛下农场时锻炼出来的。”他承认许多漫画都是酒后之作,且酒后佳作频出。他在担任上海漫画学会秘书长时,结识许多搞漫画的朋友,有忘年交张乐平、特委、詹同和年龄相近的沈天呈、郑辛遥等。克仁还津津乐道他的一些朋友有酒必请他,真是一帮货真价实的“酒肉朋友”!每次喝酒,他都被灌得酩酊大醉,丑态百出。但他嘴硬:“我头脑还挺清醒,‘阶级斗争’这根弦还没松。”啧啧,漫画家的幽默出来了。同事瞿鹭用“阿拉上海话”称他为“冷面滑稽”。

对于目前大陆漫画创作,他忧心忡忡:太尖锐、燥辣,要“惹祸”,他又身兼副总编,用他的话说就是“要自己给自己‘把关’”;太一般化了,读者又不喜欢,要“砸锅”。并且,漫画作品稿费又低,还需承担风险,可谓得不偿失。于是,许多漫画家纷纷另起炉灶,搞“商品经济”去了。只是“稿费低”这一问题却又难不倒他,只要肯画,保持“高产”,稿费加起来还是洋洋大观。难怪瞿鹭在他面前“拆台”:“你稿费可捞了不少!”

克仁创作勤奋,长期坚持自学,以生活为师,已有上千幅漫画问世。其作品曾参加在上海举办的全国漫画家作品展览。一九八六年,“世界杯足球赛”期间,他每天至少给《新民晚报》体育版创作一幅“世界杯足球赛”体育新闻漫画,有时一天创作两三幅,一个多月共创作四十余幅漫画。该组漫画荣获当年全国新闻漫画一等奖。他还善插图、国画、水彩画、油画。在从事采访工作时,也写了许多漫画式的新闻,使漫画和新闻“联姻”,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这也正是他之“绝招”、“怪招”。自然,其新闻作品和漫画一样,也多次获奖。他业余还迷上了围棋,和围棋国手聂卫平及其他围棋高手也过从甚熟。克仁自诩棋艺在《新民晚报》编辑部属“一流水平”。

好一个多才多艺的徐克仁!

在“八记者画展”的个人头像下面,他用文字给自己作了“自画像”:本报讯十画十会=自己。

 

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十四日于《解放日报》公寓

原载《海南特区报》1989年1月4日